第333章 城墙的陷落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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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,捅进陈维几乎冻结的心脏,带来一阵尖锐的、真实的剧痛。

    留在这里,意味着将他独自抛弃在这危机四伏的迷宫边缘,暴露在可能折返的骸骨守卫、静默者造物、甚至“衰亡之吻”散兵的面前。一个失去所有力量的矮人,昏迷不醒,与等死无异。

    可是,带他过去,进入那个明显更加危险的“沙龙前庭”,进入那个“盛宴”的中心……难道就不是送死吗?甚至可能因为负担他,导致所有人都无法逃脱。

    两难的选择。每一个选项都浸透着绝望和背叛。

    陈维缓缓走到巴顿身边,蹲下身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不是去搀扶,而是轻轻地将手按在巴顿冰冷僵硬的左手上,握住了矮人那布满厚茧和细小伤口的手指。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巴顿的手指冰凉,僵硬,没有任何力量。

    陈维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灰白的发丝垂落,遮住了他的脸。

    他想起工坊里震耳欲聋的敲击声,想起巴顿递给他“星尘之牙”时那粗声粗气的叮嘱,想起矮人在“回响之间”引爆心火、为他们打开生路时,那张被火焰映照得如同神祇又如同恶鬼的、决绝的脸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”陈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呢喃,声音干涩嘶哑,“巴顿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他维持着这个姿势,过了好几秒。然后,他抬起头,眼中最后一点属于“陈维”的软弱和挣扎,被一种更加坚硬的、近乎冷酷的决绝覆盖。

    他松开巴顿的手,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破烂的内衬上,撕下相对最干净、最柔软的一小块布料。然后,他从怀中取出那柄“星尘之牙”短刃——这是巴顿为他锻造的武器,上面还残留着矮人心火锻造的微弱余韵和守护的意念。

    他用布料将短刃仔细地包裹好,只露出刀柄。然后,他将包裹好的短刃,轻轻地、珍而重之地,放在了巴顿摊开的、冰冷的手掌中,再将矮人的手指,慢慢地、一根一根地,合拢,让他“握”住了这柄刀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巴顿沉睡般的脸。

    “等我回来。”他对着昏迷的矮人,也像是对着自己发誓,“我一定会回来找你。或者……让你知道,我们没有白走这条路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转向一直沉默伫立、如同背景板般的金属身影和骸骨守卫。他指着巴顿,用平静到近乎空洞的声音说:“他留在这里。不准动他。”

    金属身影的幽蓝光点扫过巴顿,没有任何表示。骸骨守卫眼眶中的火焰微微摇曳,也没有反应。它们接到的指令是“引导收容”陈维这个“变量”,至于其他无关的存在,似乎不在它们的协议范围内——至少暂时如此。

    陈维不再看巴顿。他怕自己再看一眼,就会动摇。

    他转身,看向那座孤独的石桥,看向桥对面那座沉默的殿堂。

    暗红色的光芒从殿堂深处隐隐透出,与殿堂本身的幽蓝冷光交织,形成一种妖异而压抑的氛围。狂热的喧嚣声浪从殿堂方向涌来,更加清晰,几乎能分辨出其中某些癫狂的词汇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,肺部传来刺痛。

    然后,他迈步,第一个踏上了那座残破的石桥。

    脚下传来不稳固的震颤感,一些细小的碎石从桥面边缘滚落,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,没有传来任何回响。

    他走得很慢,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看起来相对完好的石板上。背后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而持续疼痛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。他的全部精神,都集中在脚下,集中在桥对面,集中在手心里那枚淡紫色碎片传来的微弱刺痛和混乱数据流上,更集中在脑海中那个越来越清晰、也越来越疯狂的“计划”轮廓上。

    索恩在哪里?塔格和维克多、艾琳在哪里?他们是否已经先一步抵达了对岸?还是被困在迷宫的某处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他只能向前。

    石桥很长,仿佛没有尽头。走在上面,如同行走在连接生死两界的独木桥上。下方是吞噬一切的虚无,前方是未知而危险的目的地,后方……是他亲手留下的、生死未卜的战友。

    孤独感从未如此刻骨铭心。

    但他不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在他踏上石桥的同时,那三个金属身影,也同步迈步,跟了上来。它们走得更稳,更无声,三角阵型保持,将他护在中间。

    更后方,那些骸骨守卫没有全部上桥。只有大约十个左右眼眶中火焰最为凝实的骸骨守卫,沉默地列队,跟在金属身影之后,踏上了石桥。其余的则留在了平台边缘,如同苍白的哨兵,静立不动,幽蓝的火焰注视着他们离去。

    一行人,在这孤悬于虚无之上的石桥上,缓慢而沉默地移动着,走向那片暗红与幽蓝交织、喧嚣与寂静并存的光影。

    随着靠近对岸,殿堂的细节越发清晰。陈维看到了拱门上浮雕的具体内容:无数细小的骸骨跪拜在一扇巨大的门扉前;门扉之后,是旋转的星河与归寂的黑暗;还有一些披着羽毛、手持骨杖的身影,在门扉两侧侍立……这些浮雕的风格古老而原始,充满了对“终结”与“彼岸”的敬畏与描绘。

    殿堂的正门,是两扇高达十数米的、厚重的苍白色石门。此刻,石门紧闭。但在石门前方,连接石桥的台阶尽头,那片相对宽敞的平台上,已经站着两个身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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